将任日本新首相的岸田文雄对华强硬？他更需重视国内疫情和民意

文/李若愚 （四川省区域与国别重点研究基地日本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

日本自民党总裁选举今天下午尘埃落定。

根据由国会多数党组阁的日本现行政治体制，在此次选举中获胜的岸田文雄将成为日本首相菅义伟的接班人，并意味着自民党内古老的派阀政治传统再次显现出顽强的生命力。由于自民党在国会中占据主导地位，按照程序，岸田文雄几乎确定将在10月4日的首相选举中当选为第100任日本首相。

第二轮投票的最终计票结果显示，前政务调查会长岸田文雄获得257票，行政改革担当相河野太郎获得170票。在上午进行的第一轮选举投票中，4名候选人得票全部没有超过半数。排名前两位的岸田文雄和河野太郎进入第二轮，展开“终极对决”。

今年64岁的岸田文雄毕业于早稻田大学，曾在2012年至2017年担任安倍政府的外务大臣，在这一负责对外关系的重要职位上的任职时长，在日本战后历史上位列第二，仅次于吉田茂。

菅义伟向当选自民党总裁的岸田文雄表示祝贺

牺牲新生代？

这次选举还是有这样几重看点的。

第一是“意外性”。原本现任首相菅义伟早已为“连庄”布局，并获得了前任首相安倍晋三、现任副首相麻生太郎以及自民党干事长二阶俊博等党内大佬支持，连任几乎没有悬念。乃至曾多次挑战总裁位置的石破茂都主动退避三舍，表明无意参选。然而由于对疫情应对不力造成的民意反弹，菅义伟在9月3日被迫宣布放弃竞选，从而又让选情突然陷入了迷雾。实际上除了早早就宣布将与菅义伟竞逐的岸田文雄以外，另外的三位候选人河野太郎、高市早苗、野田圣子都是在菅义伟放弃连任后才决定出马的。可以说，他们的参选都是菅义伟投石激起的千层浪花。

第二就是“新老对决”。其实岸田文雄、河野太郎、高市早苗、野田圣子四人的年纪都在60岁上下，单纯从年纪来讲并无世代的差别。但判断一个人的世代除了生理年龄以外，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要看“心态”。坐拥240万推特粉丝的“网红”河野太郎与其他三位竞争者相比，显然更能收获民众尤其是年轻人的心。因而，河野的支持层也打破了派阀的界限，遍布党内。

第三则是“性别大战”。有高市早苗、野田圣子两位女将出阵，这场总裁选的参与者男女代表打成2:2，这也是自民党历史上首次有一位以上的女性参与的总裁选。

然而，这些看点都不足以转化为悬念。岸田文雄最终以较大优势当选表明，在自民党内的“派阀力学”面前，一切抵抗都是无用功。

自民党的历届总裁几乎都是派阀妥协与利益交换的产物。岸田文雄虽然最早以菅义伟挑战者的面貌出现，但他作为由46名议员组成的“岸田派”的领袖，本身即是派阀政治的受益者。因此，当菅义伟退出后，派阀力量经过折冲权衡的“弃保”操作，最终选择岸田文雄作为接班人也是顺理成章的。

而在选举中试图挑战派阀政治的“堂吉诃德”，其实只有走亲民路线的河野太郎一人。与自身担任派阀领袖的岸田不同，河野不仅没有自己的派阀，甚至都没有获得其所在派阀麻生派掌门麻生太郎的支持。他所依靠的是来自基层的民意以及对于自民党陈旧传统有所不满的新生代议员。

然而自民党的总裁从来就不由民意决定。之前在自民党内民意支持度常年高居榜首的石破茂不仅难以最终问鼎，还逐渐被排挤出了党内中枢，这便是其道理所在。但与安倍晋三、麻生太郎这样世代簪缨的世袭政治家相比，新生代的议员又还是需要民意支持的。

由于菅义伟政府对疫情应对不力，自民党在接下来的众议院总选举中的选情并不乐观。但对于自民党大佬来说，保住当前手握的275席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只要能保住在众议院单独过半数的233席，也并非不可接受的结果。而对于新生代的议员来说，减少40席却是一个非常沉重的话题，毕竟他们的选情绝不像能“躺赢”的世袭政治家乐观，落选“名额”很可能将在他们中产生。而一旦落选，就意味着他们将在一夜之间从云端上的国会议员被打回“白丁”。强烈的自保意识让他们希望更得民心的河野太郎来带领自己投入总选举，甚至愿意为此打破派阀的束缚。

菅义伟和自民党四位总裁候选人野田圣子、岸田文雄、高市早苗、河野太郎

轻忽民意的风险

日本政界的现实永远是残酷的，游戏的规则早就注定了游戏的结果。自民党的总裁选举规则虽然变来变去，但其弱化基层民意的内核却一直都被保留了下来。以本次选举为例，在第一轮投票中，代表基层的地方票比照代表派阀的国会议员的382票，拥有相同的权重。但在决定性的第二轮投票中，国会议员仍为382票，而地方票则急剧缩水到47票。

得议员票者得天下。即便在第一轮投票中落后，第二轮投票中也可以利用规则优势扳回劣势。2012年9月，安倍晋三就曾经上演过在第二轮投票中反超绝杀石破茂的戏码。而今天，岸田文雄利用派阀的优势，在第一轮投票中就能以256（议员票146，地方票110）：255（议员票86，地方票169）的优势领先河野一票，第二轮中的257：170（今天实际投下的议员票为380）压倒性胜利也就毫无争议。

其实，尽管河野太郎的突然杀出似乎让本次选举平添了悬念，但包括业内人士多看好岸田文雄，因为他的胜选早有迹可循。比如看似只是陪跑的野田圣子的临时出马便潜藏深意，这实际上是党内大佬为了分流票源，将选举拖入到对派阀有利的第二轮选举的招数。而今天《产经新闻》爆料，岸田文雄昨天已与高市早苗达成协议，双方将在第二轮投票中互相支持，更扑灭了选举的最后一丝悬念。

选举的基础本应是民意，而民意又来自于政策的认同。可是在自民党大佬们主导的总裁选举中，民意都被抛诸脑后，那具体的政策主张自然也不过是“走过场”的形式主义。因此，尽管4位候选人都通过媒体宣布了各自的竞选主张，但这些主张往往流于空泛和趋同。哪怕候选人曾有一些个人的想法，最后也会在党内的利益交换中被稀释。像是岸田文雄在参选初期还曾打出过“反安倍政治”的旗号，但随着选情的深入，岸田则转而宣布当选后不会再对安倍政治做出清算。这背后就是自民党内派阀政治的魔力。因此，总体来说不管谁当选，都会沿袭自民党政权这些年来的基本方针。由岸田文雄这位党内稳健派带领日本进行大幅度的方向性调整的情况，恐怕很难发生。

对华政策方面也是如此。曾经做过外务大臣的岸田文雄在自民党党内虽然达不到二阶俊博这样的“友华派”的程度，但一贯温和的他外务大臣任内对于改善中日关系还是做了一定工作的。

经过这一次自民党总裁选举，岸田文雄已经被很多媒体冠上了“对华强硬派”的帽子。要知道，所谓的“稳健派”，就是不突出于多数人。所以随着自民党在中美关系上的立场日益清晰，迎合对华强硬的声音显然更有助于换取派阀大佬的支持。这也是在总裁选举中，除了反派阀的河野太郎敢于就对华问题持保留态度外，三位主流派候选人一致右倾的原因。但以岸田文雄之前担任外务大臣的经验看，他不是一位处事极端的决策者。这就为岸田内阁时期的中日关系保留了一些转圜的空间。不过，逼退了菅义伟的并非是外交而是疫情下的国内政治。有此前车之鉴，即将上台的岸田新内阁，首要任务还是解决疫情带来的日本社会问题。

随着自民党总裁选举今天告一段落，岸田文雄在10月初的临时国会上当选第100任日本首相也只是程序问题。但总裁选举终究只是一个小目标，即将到来的众议院总选举才是决定岸田文雄政府能否长久的大课题。自民党用派阀力量玩弄民意的行径是否会遭到民意反噬，将使得众议院总选举成为这次总裁选举的延长赛。

在笔者看来，自民党内大佬之所以敢于罔顾民意，就在于他们算准了已经弱化的在野党难以将民众对于执政党的不满转化为自身的支持度。但是要知民意如流水，轻忽民意的为政者早晚要受到惩罚。1955年成立的自民党过去已经玩脱过两次，下次下野什么时候到来也很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