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德拉梦德·格林:天使中的魔鬼

这个世界需要为英雄们找一些对手——那些可爱又迷人的反派角色。逆着世界的轨道前行又有什么不对?我只是在秉持着我的篮球之道而已。
无耻混蛋
夜已经深了,NBA的副总裁奇奇·范德维奇(Kiki Vandeweghe)仍然待在布鲁克林的录像回放中心忙碌地工作,此刻的他正焦头烂额地召开一场紧急会议。
几天前的一场焦点大战中,勇士队的德拉蒙德·格林(Draymond Green)在比赛中又出现了一个充满争议性的犯规动作,在抢篮板时他的脚高高抬起,直接砸到了火箭队球员詹姆斯·哈登(James Harden)的脸上,裁判当场判罚了格林一个一级恶意犯规。赛后,这个踢腿动作引起了轩然大波。
现在大家关心的,已经不是这个动作本身的恶劣程度,而且格林是不是故意做出这么一个违反规则,甚至有悖于体育道德的肮脏动作——这已经不是他这一次出现踢人的动作了。
在2015-16赛季的季后赛中,格林就不止一次地用腿部击中雷霆队中锋史蒂文·亚当斯(Steven Adams)的要害部位,这个踢人动作甚至还引发了蝴蝶效应——在总决赛上,格林因为恶意犯规次数触发禁赛规定而无法在天王山之战中出场,勇士队也输掉了这关键的第五场,这很大程度上决定了系列赛后三场的比赛走势。
格林自己对于这个动作的解释是出于维持身体的平衡,是一个自然的身体连带动作。而在勇士队上下的维护,以及球迷的“包庇”和宽容之下,联盟也并未对格林的这个动作进行进一步的追究。这似乎让格林有些得寸进尺。

在12月5日对阵太阳队的比赛中,格林又一次抬起了他的脚,这一次的受害人是新秀马克斯·克里斯(Marquese Chriss),在比赛中,这一位“初生牛犊”与格林的对位时一直都有频繁的激烈身体接触,而格林的这一脚直接将他的手指踢成了骨折——这更像是一个赤裸裸的报复动作,像是老江湖有意要给愣头青上一课。
一次又一次的故技重施,让人很难不怀疑格林的“踢人”是有意而为之。
在媒体和球迷的一阵口诛笔伐后,格林自己还跳出来挑战联盟的权威,公开表示了对处罚自己“恶意犯规”的不满,而被害人哈登也针对格林的言论据理力争。这样水深火热的情势之下,范德维奇作为官方代表,必须给大众一个联盟的态度。
范德维奇公开表示这个动作无论换成谁做,都是一个要被吹罚犯规的动作,并不是针对格林而吹。但这样过于官方的论调显然无法服众,格林依然坚持自己只是一个自然的身体反应动作,而对立方的则认为联盟并未对这个动作的意图做出判断——他们依然坚持格林这个动作是一个故意的伤人动作,联盟理应对这样的危险动作设法进行限制。
无论如何,格林已经洗不脱大众冠于他的“恶汉”头衔,但他似乎并不担心自己的处境有多水深火热:“我只是尽量地保持着我的侵略性而已。”是啊,一个会轻易被威吓的球员又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冒天下之大不韪,用腿脚对对手进行攻击呢?他这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啊。
已经有不少老一代球星跳出来表达对如今联盟风气的不满,不管是查尔斯·巴克利(Charles Barkley)还是斯科蒂·皮蓬(Scottie Pippen),又或者是加里·佩顿(Gary Payton)都提出了“厚古薄今”的观点。“现在这个联盟打得太软太娘了”,“迈克尔·乔丹(Michael Jordan)在这个时代场均能拿下50分”。
他们在那个时代,每个晚上都要与对手进行全场48分钟的肉搏,篮下的区域叫做“禁区”,而裁判对于吹罚的尺度还没有如今那么“敏感”,你回敬对手粗野犯规的唯一办法就是下一个回合在他头上取回分数。“底特律坏小子军团”,“纽约黑帮”以及波士顿那些为了胜利不惜手段的家伙往往才是最后的赢家。
现今联盟需要一些强硬甚至有些肮脏的球员,来唤醒球迷对于这项本应充满身体对抗的运动的原始记忆。于是德拉蒙德·格林应运而生。
在谈及勇士这支新晋冠军的崛起之时,我们会对斯蒂芬·库里(Stephen Curry)和克莱·汤普森(Klay Thompson)甚至是史蒂夫·科尔(Steve Kerr)大加赞赏,不吝溢美之词,而对于格林的褒奖则要放在他们之后了,但没有人能否认格林是这个强大阵容之中最不可或缺的一环。汤普森是个内向收敛的人,因其正气温厚的面相,国内球迷亲切地称他为“佛祖”;科尔尽管一直在极力为自己塑造一个激进的形象,但是在大多数时候他都显得儒雅,风度偏偏;库里就更不用说了,作为联盟门面的他生就一张娃娃脸,一副人畜无害的单纯模样,连球风也是走的轻灵一派,丝毫不会让人联想到“硬汉”二字。
那么背黑锅和送死都由我来吧,只要能取得真经。格林暗暗地记下了自己应该扮演的角色。在这一堆拥有着天使外在的明星身边,格林就是不折不扣的魔鬼,他就像是随时保持着鱼箱中鱼群活力的那条鲶鱼,是至关重要的异类。

异类反派
格林是整支勇士队中任务最重的球员。他在场上能做的事情有很多,或者换句话说,球队需要他在场上做的事情有很多。他是勇士队防守的中轴,他要单防比他高上一头的7尺中锋,他要换防那些脚下生风,灵活无比的后卫,他要协防到赛场的每一个角落,并及时回到自己的区域,他要切断对手之间的联系,他要保护篮筐,抢下每一个篮板球,每一个地板球。在进攻端,他是组织者,适时自己推快攻,在落阵地的时候站到顶弧成为球权过渡分配的中转站。
这个赛季我们在谈论“全能战士”的时候,首先会想起的,是拿三双如家常便饭的拉塞尔·韦斯特布鲁克(Russell Westbrook)和哈登,或者是对球队各项数据大包大揽的勒布朗·詹姆斯(LeBron James)或吉安尼斯·安特托坎伯(Giannis Antetokoumpo),但没有人意识到格林的数据也很全面。
除了场上实实在在的贡献之外,格林还有他看不见的价值。如前文所说的,格林就像是库里、汤普森和凯文·杜兰特(Kevin Durant)身边的保镖,为他们保驾护航,另一方面,他有着无尽的活力,如果要选一个联盟中打球最有激情的最佳阵容,格林会是我心中的MVP(阵容中还包括了韦斯特布鲁克,乔金·诺阿Joakim Noah,帕特里克·贝弗利Patrick Beverley)。每一个精彩的进球,他都会不遗余力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热情呐喊出来,同时附加着表达着兴奋的肢体动作。这既像是一计兴奋剂一样,把队友的情绪也全然点燃起来,也像是一种示威,震慑着想要轻易击败他们的对手。

格林说他不会变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改变的了。他履行着自己的言语,在圣诞大战对阵骑士的比赛中,他在开场不到三分钟的时间中就吃到了两次犯规,对裁判相当不满的他一路骂骂咧咧地表示着自己的愤怒,这让他马上又领到了一个技术犯规。
“改变我什么样的态度?”格林说道,“我会继续成为我所唯一知道的自己,那就是我自己。有很多球员每天回到家都筋疲力尽,我只知道如何成为德雷蒙德,我这辈子都在做自己,我也会继续做自己。当我回到家时,我不会筋疲力尽。我不会改变我对于任何事情的态度,就是这样。”
他依然故我地做着自己,哪怕成为“众矢之的”——他享受着当反派的感觉。
从进入联盟以来,他就一直以一个“叛逆者”的形象示人,挑战着我们的正常认知。他觉得自己被低估了,一直对自己直到第二轮才被选中耿耿于怀,他能够一口气按顺序背出在自己之前被选中的所有球员的名字。“被低估”是格林一直以来的前进动力。
他的能量被低估了,尽管身高只有1.98米,但是他成了勇士队小个阵容的中锋,盘活了科尔的攻防体系;他的潜力被低估了,进入联盟以来,他练出了三分,把防守和组织策应变成了自己的专长;他的价值被低估了,他帮助勇士队不断取胜,拿下总冠军,在各项防守高阶数据上名列前茅,但还是连续两年与最佳防守球员奖杯失之交臂。
这些都是他为证明自己而缴出的成绩单,只要能成功(或者证明质疑者是错的),他愿意做任何事,胜利是他最有力的回击武器。我们不得不承认,如今格林在联盟中已经是如独角兽一般稀有的存在。所有球队都在对格林这么一个奇特的球员垂涎三尺,而有越来越多的后辈开始模仿他的风格(或者说球队有意培养自家的“小格林”)。
如同黑白互为衬托,正义依赖于邪恶而生。如今的世界,越来越少地塑造那些非黑即白的脸谱式人物,有越来越多个性鲜明的反派出现。
“恶”,但是“恶”得可爱,“恶”得让人喜欢,就像我们虽然不支持任何类似“踢人”的坏动作出现在场上,但我们依然会欣赏格林这种在场上全力以赴的斗志,就像我们虽然不喜欢格林这一身混不吝的痞气,但还是要对他为球队做出的牺牲与贡献点赞。
格林才不管你们怎么看他,只要能赢球,他随时随地都会愿意戴上魔鬼的面具,不,他一直都是那个面目可憎的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