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伟 | 握手与喝酒

单伟 | 握手与喝酒

握手与喝酒

单伟

初到南疆时，就听当地人说：“握十次手不如喝一次酒！”握手是当地的礼节，人们往往是见一次面，就要握一回手。可是，在好酒的人们眼里，握多少次手都比不上喝上一回酒。

新疆人喝酒豪爽，东北人喝酒爽快，于是有了“西北狼”“东北虎”的说法。多年前，我曾去过黑龙江，热情的东北人用“小缸”当做酒杯，招待我们一帮新疆客人，小瓷缸一缸二两，三缸算起步，这是桌上人人必干的“共同科目”，尔后才是觥筹交错，你来我往，没个十缸八缸的量，还真在桌上坐不住。善饮猛酒烈酒的“西北狼”，最后力压请客的“东北虎”，在酒桌上到底占了上风。第二天早餐时，“东北虎”连声赞叹，还是“西北狼”酒风剽悍，酒量过人！

新疆人喝酒往往豪横，尤其是请客的东家，最少要提三杯酒，提一杯酒表达一个祝福。三杯酒提过，东家往往会逐一向客人敬酒，接着陪客会尾随东家之后，轮番给客人敬酒，而客人难得有敬酒的份。无鱼不成宴，上鱼时还得喝一个鱼头鱼尾酒，以前的说法是摇头摆尾，六七个人一起端杯，现在则有了新的说法，厨师将鱼出锅后，会在鱼身上放一根香菜，端上桌之后的说法由“摇头摆尾”，改成了如今流行的“一律（绿）都有”，鱼盘里多放了一根绿色的香菜，酒桌上的人齐刷刷地共同举杯，倒也增加了一些热闹。新疆人喝酒讲究个公平，东家提完酒，就不能再有人“打砂子枪”——也就是一人提酒大家都端杯，这样有失公允，酒桌上通常是一对一，你给人敬一杯，人给你回敬一杯，来而无往非礼也。可同样坐在一个桌上，个人酒量有大小，酒量好的，往往高谈阔论，底气十足，酒量一般的，往往甘愿当忠实听众，实在坐不住了，就出去转一圈醒醒酒，也不会有人笑话。

南疆的喝酒习惯，有别于北疆。有一次，我们到了乌什县，一位维吾尔族兄弟小阿请我们吃饭，菜上来之后，服务员端来一只托盘，托盘里放着两个小酒杯，小阿吩咐往两个酒杯倒满酒，酒杯径直端到了我们几个客人面前，小阿介绍说这儿的规矩是先敬客人，两位客人端杯先喝，再敬后面的两位客人。客人都敬过了，主人才自己举杯。托盘传来传去，酒敬来敬去，可杯子始终就是那两个酒杯，满桌的人共用托盘里的那两个杯子。酒杯共用不大卫生，喝到最后，杯子上沾着的肉末清晰可见，可入乡随俗，桌上的人也并不在意。后来，再去南疆时，酒杯共用的习俗悄然改变了，餐桌上会按照人数，人人面前摆放一套餐具一只白酒杯一只高脚杯，不用再为大家共用酒杯不卫生而觉得尴尬了。

新疆人酒量好，众所周知。坐在桌子上就是缘分，新疆人会劝酒，劝酒的方法也层出不穷。在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人们天生的好酒量。有一回到博乐去，还未到目的地，蒙古族兄弟已经在半路上等着了。见面打过招呼，兄弟从后备箱打开一瓶酒，倒了满满一碗，让我们一人一碗“下马酒”，一大碗火辣辣的烈酒下肚，肠胃里顿时翻江倒海，而这只是个开头。晚上，蒙古兄弟在蒙古包里设宴，不一会进来几位艺人，马头琴响起，祝酒歌唱响，敬酒也就没有停过，唱歌的蒙古族女孩嗓子极好，头顶一只装满白酒的碗，女孩载歌载舞，却不见一滴酒洒在地上。往往唱完一曲，艺人们就要向客人敬上一碗酒，客人不愿意喝，女孩就手捧着碗，久久不离开，直至客人接过碗一饮而尽，请客的主人、表演的艺人们皆大欢喜。而不胜酒力的客人们有的东倒西歪，有的早已酩酊大醉。草原夜色美，喝醉就喝醉，宽敞的蒙古包东一个西一个，横七竖八躺着十几条汉子。都说不醉不归，这儿是醉了不归。

在新疆，做生意也好，朋友聚餐也罢，是断然少不了酒的。新疆人认为“儿子娃娃”就要喝白酒，啤酒喝着没劲，红酒喝着如同红糖水，请人吃饭一定要备上白酒，最低度数四十六，再低了没法喝，喝的就是高度酒这个豪爽。南方人喜欢喝茶，约人谈事做生意去茶馆，所谓“千秋大业一壶茶”，在新疆行不通，这里的是信奉的是“万丈红尘一壶酒”，不温不火的茶汤，难以测试人的诚意度，难以让人坦诚相见，更难见人心和人品。喝酒则不同，酒逢知己千杯少，酒后吐真言，大家不用藏着掖着，有一说一，有事说事，即便是喝多了也没关系，迷迷瞪瞪也无所谓，喝酒喝的不就是这种感觉？如果越喝越清醒，那还喝个什么劲？即便是有人喝高了，桌上与人发生矛盾，也没什么大不了。再约一场酒，哥们坐在一起喝透喝尽兴，所有的不愉快就能烟消云散。喝酒的人不记仇，喝酒结下了梁子，就得用喝酒才能化解。

近些年，又听到了关于握手与手抓肉的一个说法：手抓手（握手）不如手抓肉，握十次手不如上一盆手抓肉。看来，新疆人追求的是实实在在，没有将待客仅仅停留在握手上，更重要的是要让客人大块吃肉，大碗喝酒。

作者简介：单伟，男，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民政厅工作。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散文学会会员，新疆作家协会会员，自幼喜爱散文写作，崇尚写实，近年家风类作品屡被刊载。曾获中华青少年文学作品大赛散文类一等奖、小说类三等奖。作品散见于文学期刊和报纸文学副刊、胶东散文微刊平台等，著有散文集《梦回青格里》。散文专著《守望村庄》入选“山东省写作学会写作丛书”，即将由黄海数字出版式出版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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