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煌900年,沉睡300载:解读水下泗州城沉陷之谜
在烟波浩渺的洪泽湖畔、江苏省淮河水下,沉睡着一座古老的历史文化名城。这座名城,兴于唐代开元盛世,毁于清初康熙年间,她既是“舟舡泊聚,车马云集,廛市繁荣,人文荟萃”的名州古城,又是长江进入黄河的水道中点;既是唐宋时期的遭运中心,又是当时洪泽湖地区规模较大的中心城市。
这样一座盛极一时的历史文化古城,却从地面上消失了,她没有毁于南北对峙时期的金戈铁马,没有毁于都梁荒丘的山林野火,也没有毁于地震和火山爆发,而是罹患于暴戾的黄河和淮河洪水……她就是康熙十九年(公元1680年)被黄河夺淮淹沉的泗州故城。

泗州城图
概 貌
古泗州城的地理位置,清康熙二十七年《泗州志》载:“在州境极南,面临长淮对盱山,距盱可二里”;“北枕清口,南带濠梁,东达维扬,西通宿寿,江淮险扼,徐邳要冲,东南之户枢,中原之要会也”。泗州地处淮河下游,汴河之口,为中原之襟喉,南北交通之要冲,是古代典型的河口城镇。《泗州志》又载:泗州“天下无事,则为南北行商之所必历,天下有事,则为南北兵家之所力争。”《太平寰宇记》载:泗州乃“地当水口,为南北御要”,是黄河、淮河、长江水道的中转点,唐宋时的漕运中心,有“水陆都会”之称。唐开元二十三年(公元735年)将设在宿预的泗州迁移到盱眙对面的临淮县来,这就表明了这里的地理位置和当时这里的政治、经济、军事地位的重要性已大大超过了宿预。其时,全州辖一城六乡,五十三图,在城五图。因此,优越的地理条件,是泗州兴盛的重要因素。

明泗州城图
由于古泗州面临长淮,长期处于水患,为了防洪,城门外还建有六道月城和六座月门,每门外一座,南门外二座(象双闸门套闸一样);城外大水,即先堵月门,行人则从月城上出入,这种形式在国内是独特的。泗州城外有护城河,环城皆濠,濠外有堤,濠水相通。因沟濠纵横,故桥梁较多,各城门原皆有吊桥,以通行人,万历初南门改建石桥。
泗州城不仅是历代州郡所在地,而且是唐时淮东节度使,南宋时淮南路东宣抚使韩世忠,明清时的庐凤淮扬滁徐钦差以及监察御史、凤泗兵备道、江北提刑按察使、司等官署也都曾设驻泗州。泗州知州公署、南察院、东察院、盐院、皇华堂、泗州卫都设在城内。“院治在州治西乐育坊之南,……今州东北之旧治即今卫治也”。另有儒学署、训导署、甓山书院、决科书院、龙泉书院、泗水书院等文教建筑;北宋时建有城北公园;城内还有古迹、庙宇、庵观、碑亭多处和其时闻名的“泗州十景”;普光王寺内还有僧伽大师和明远大师两座纪念塔。
昌 盛

泗州城堤图
明代泗州城能够昌盛和发展的明代泗州城能够昌盛和发展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主要是:
优越的自然条件。古泗州地处南北方气候带的交汇处,属半湿润地带;加之土地多、土质好,宜植五谷。其次,在黄河夺淮前,地势虽低,但比淮河水位要高的多。俗话说:江淮熟,天下足;走千走万,不如淮河两岸。这充分说明了古泗州地区良好的生存、发展条件。
重要的地理位置。泗州地处淮河下游,汴河之口,为中原之襟喉,南北交通之要冲,是古代典型的河口城镇。优越的地理条件,是泗州兴盛的重要因素。
兴旺的交通事业。泗州城市在隋唐时代由于发达的水陆运输事业开始兴旺。泗州扼淮河要津,是南北方交通的必经孔道。北宋的漕运量,年平均六百万石,最高八百万石,唐宋时的客运量也很可观,南来北往都经过泗州。清康熙时有城铺四十五家,泗州繁盛时期,城铺还要多。
闻名的祭祀圣地。泗州有著名的佛教建筑“僧伽塔”,其高三百尺,巍峨壮观,属普照王寺,到泗州烧香拜佛的人络绎不绝。城内还有钟鼓楼各一处,寺、庙、庵、祠等建筑53处,坛、堂、亭、阁12处,表、坊、碑、碣等21处,还有建于唐太和八年(公元834年)的明远大师塔,从而使泗州更加繁荣。明洪武年间,朱元璋又在泗州城北三公里处建了祖陵,泗州城便成了皇家的“行宫”。
优美的自然环境。泗州城是一座“山水朝拱、风气凝萃”景色秀丽的风景城。明前古泗州有12景,清时又将12景改为10景,即:九岗山形蜿蜒、一字河流环带、灵瑞塔日照、禹王台月明、堤前淮水浮烟、岸对盱山耸翠、浮梁练飞舟影、澜阁涛撼钟声、挂剑台秋风、湿翠堂春霁。泗州城在历史上一直被誉为“衢闾整饰,栋宇毗连,百货之所集,人才之所钟”之地。
衰 落
泗州城的衰落来自于多种灾难,首先当为战争因素。泗州是南北战争的战场、双方对峙的边界。南宋与金划淮为界,盱眙与泗州成为两国使节来往的门户。元灭金后,这里又为宋元对峙的阵地,南北水师常由湖区北征,并给该地带来重大灾难。据《泗州志》载,仅明末“流寇”侵犯泗地,就“杀伤逃亡人丁计五千九百四十二丁”;但泗州衰落的原因,更主要的是来自于水患。
泗州素称水国,唐、宋、元、明、清五个朝代,一直处于水患包围之中。黄河夺淮前,洪水给泗州造成重大损失的至少有七次,最大的一次是唐贞元八年(公元792年)六月,“淮水害稼, 平地水深七尺, 没泗州城”。另一次是宋开宝七年(公元974年)四月,淮水暴涨入城,坏居民五百余家,“泗州水患异常,公署州治水淹七尺”;又有同期史载:“外河水位高于城内九尺六寸五”,“最高水位与明祖陵下马牌地面相同。五月退,六月复入,民多流亡。”
南宋建炎二年(公元1128年)金兵南下时,宋将杜充决开黄河,由泗达淮,使黄淮合流,给泗州带来了更为深重的灾难。元代以后,为了保证北方的供给,京杭运河成为治水重点。明永乐之后,泗州城已是“门庭冷落车马稀”。明万历六年(公元1578年)总理河漕的潘季驯推行“蓄清刷黄济运”治漕、治河方针,即“筑堤障河,束水归槽;筑堰障淮,逼淮注黄;以清刷浊,沙随水去”则决定了泗州城沉没的命运。在泗州淮口下游大筑高家埝,人为地把淮水蓄高,致使泗州地区受害惨重。清代和元、明一样尽力保护漕运,使蓄淮济运方针得到进一步贯彻实施,泗州城则长期处于洪泽湖正常水位之下了。
明万历七年(公元1579年),长六十里、高一丈二尺的高家埝在泗州人民一直强烈反对的呼声中建成了。万历八年,泗州进士,做过湖广参议的常三省愤然上书《告北京各衙门水患议》,历诉泗州水患,逐条批驳潘季驯“蓄清刷黄”的害民的主张。万历十九年大水以后,潘季驯仍坚持保埝,并提出把泗州城迁到盱眙去,结果普遭众议,被变相免职。但是,洪泽湖形成的人工水库——“悬湖”已成定局,泗州城的灭亡不可挽回。
泗州城低于洪泽湖正常水位,人们不甘心坐待淹沉,还进行过一次填高地面的斗争,这是历史上罕见的伟举。
黄河夺淮以后,被称为“水漫泗州”的大水,年有十多次。康熙元年,四年、五年、九年、十一年、十五年,泗州都遭大水为害,受灾非常频繁。特别是《泗州志》载:“康熙十八年冬十月大水,水势汹涌,州城东北面石堤溃,决口七十余丈,城外居民抱木而浮,城内堙门筑塞,至日暮,城西北隅忽崩数十丈,外水灌注如建瓴,人民多溺死,内外一片汪洋,无复畛域,自是城中为具区矣”。自康熙十九年连续大水以后,泗州城再也没有恢复的希望,因此历史上把清·康熙十九年(公元1680年)定为泗州沉沦的祭年。
在整个“水漫泗州”的历史过程中,封建统治者为了他们各自的利益,对泗州河防工事都采取了一定的措施。但由于他们执行了“治标不治本”和“蓄清刷黄”的方针,虽经劳民伤财,而明祖陵、泗州城的水祸岁烈一岁,最终仍逃脱不了被洪水淹没的命运。
泗州淹沉以后,州署搭棚住在防洪堤上。康熙二十年、二十一年连续大水,二十三年又大水,民苦饥饿,泗州城乡设六厂(赈济点)分方赈济,“共赈灾民七千余人,用谷二千八百六十二石有零。”康熙二十七年又在泗州城外筑新堤二道,以保护住在防洪堤上的州署和棚户居民。州守莫之翰云:“予戴星出入,檄吏目陶有祥懂其工,阅三月工成。淮灌小溢,而吾与民户居堤上里许不至陆沉,是亦苟安旦夕耳”。其时,大部分州署人员住在盱眙办公,他们守着水下泗州城一直在盱眙住了九十七年。
淤 垫

《水淹泗州全图》
据史载,嘉靖十三年(公元1534年)对明祖陵附近的淮河水位作了测量:“淮水见流水面至岸地,比水高七尺,又自岸地至陵南湖水面,比水亦高七尺,自湖水平面至下马桥边地面高八尺四寸,桥边地至陵门地高六尺,陵门地至陵地高一尺七寸共高二丈三尺一寸。”现已知陵地高程为12.66米,淮河水位比陵地低二丈三尺一寸(折合7.39米),则淮河水位约为5.27米。据此,这当为1534年的淮河水位。而泗州城遗址的地面高程为12.0—12.5米,是平坦的圩区,原地面高程6.7米,较黄河夺淮前的原地面高了5—6米,其淤垫的速度可见是惊人的。
勘 探

古泗州城勘探现场
水下古泗州城,由于其千年辉煌而又沉重的历史,又因其黄河夺淮的历史悲剧、震憾世界的资源品位,引起了多少中外专家、学者的探讨、追寻。随着苏北大旅游的开发进程,各级领导和专家、学者一次次的把古泗州城的寻访、勘探推上议程;然而,由于古泗州城特殊的地学结构和丰富的地表水,令众多的勘探、水利、文物、文史专家望城兴叹。
遗址调查。1976年4月—1978年11月古泗州遗址上空建起盱眙淮河大桥。施工中在小洲滩(标高13.5米左右)靠近淮河边选点钻探,在6.7—8.1米处发现碎砖片、瓦、石块、烂木等,在二淮河边也见到大量砖瓦碎片、木料、兽骨,据考当为泗州城原地面遗物,遂引起了文物和地质专家的极大兴趣。自1986年起,我们对古泗州城遗址的考证列入了研究课题,并适时地进行实地考查。1993年对实地考查出的8处遗址进行了研究:
1、小洲滩与炮台滩之间水下有道石坝,经摸探测算,高程在10.68—10.76米;其顶宽,在低水位时可以通行手扶拖拉机,分析可能是城墙根基。
2、淮河乡城根村委会后边,五十年代挖土垫宅基时挖到大片砖石混砌的石墙,并许多城砖。其地面高程12.5米,地下水位11.5米左右,从地面向下挖2米探测即可见泥水中的墙体。
3、在淮河大桥北端南侧鱼塘内挖到多处石头根基、房基、缸酝盆瓦及大量雕饰条石,据考证,泗州城东门有可能在此处。
4、大桥鱼场三号塘,原地面11.0米左右,挖深2.5米时,上部是淤泥,下底却是一层干硬黑粘土。推测这里可能是明万历二十四年填筑的土层,经考证,该填城后的地面高程已达8.5米左右。
5、据走访当地老人,旗杆滩上有旗杆墩,童年常爬上去玩;
6、牌坊滩上有石牌坊,被当地百姓埋入河堤下。经县博物馆组织人员挖掘,出土6根汉白玉雕饰坊柱等。
7、盱眙电厂后淮河航标灯处,干旱时出现古代淮河浮桥南桥墩。
8、南门外炮台滩下发现北桥墩并都为条石砌就。
泗州城的旧址,根据城根村的历史和现有调查勘探资料分析,有可能在淮河乡的城根村,小溪村和沿河村的范围内。

古泗州城勘探现场
遗址勘探。由于古泗州城自清康熙十九年(公元1680年)淹沉于淮河水下后,历320年,经过数十次黄泛淤垫,其地理位置由原来的地面高程6.7米增至为现在的13.6米,因而,地面建筑荡然无存。其大致方位大家都知道在城根滩一带,但准确的地理位置谁也说不清楚。
1993年起,省有关专家正式开始对古泗州城进行考查,并分别以文物钻探、磁测物探、探地雷达、电法勘测等方式多次进行勘探,但均未取得效果。1999年5月,在江苏省物探院的大力支持下,我们根据研究成果和实地勘查、勘测,钻探工作在淮河乡大桥渔场、沿河村、城根村范围内实施了勘探工程,普探、钻探57600平方米。
这次勘探除采用“电法”勘测和文物钻探的方法结合进行,还采用了排斥法历经多次的否定与肯定,从而掌握了古泗州城的建筑规模和基本结构,确定了泗州城内外城墙的总体布局。
结 语

泗州图复原图
经勘探,古泗州城的确切地理位置位于盱眙县淮河乡沿河村、城根村一带(与盱眙县城隔淮相望,相距约1000米),走向为东北对西南向。
1、本次勘探所探出的城墙遗址为明代更以砖石的泗州城墙,唐宋时代的土城墙未触及。
2、古泗州城的形制为椭圆状(与史料记载较为相近)。探出的城墙走向准确无误,内城墙探出的诸多遗址是确切的。
3、周长与史料记载的九里三十步较相吻合,四址范围为:(北东)54°,长2.05公里,(北西)342°,宽1.2公里,总面积约2.4平方公里。
4、古泗州城的城墙,有外城墙、月城和内城墙,这与史料论述相符。经实测,外城墙环绕内城墙和月城一周,外墙顶部宽度为0.8—2米,内墙顶部宽度5—12米;两墙之间相距约32—60米不等(据分析,主要是以其当时的地形、地貌和保留两城间已有的建筑而形成的)。
5、古泗州城城墙高度,经钻探东城墙基现有高度为2.4—2.8米,南城墙现有高度为5.8—6.4米,西城墙现有高度为3.9—4.7米,北城墙现有高度为2.8—4.0米。(以下高度均以原地面高程测算,不含原地基尺度)。
6、勘探中,在遗址上发现有群体建筑基础和圆丘形基础迹象,结合史料推测:前者地处州城中心南侧,有可能和当时的邵公祠、南察院有关;后者地处州城西北侧,其形有可能为当时名闻暇迩的灵瑞塔遗址,结论当在进一步的钻探和考古挖掘中形成。
7、古泗州城水下部分主要在淮河二河的河道里(其它水利设施未算在内),余均在淤垫后的陆地下。
8、由于古泗州城城墙和城内主体建筑大多采用大块条石奠基,上部为明代大砖用糯米汁和石灰混合浇注,因而坚固耐久;加之古城墙体宽、基础深,又经加高填垫,因而,使古泗州城的城墙整体上相对保持较好,虽经历史上人为多次损坏,断带部分较多,但由于城墙较高,墙体宽厚,仍不影响总体形象。
一座美丽富庶的历史文化古城被淹没,人们扼腕叹息了几百年。近年,由于淮河治理成功,洪泽湖水位下降并趋稳定,泗州城的邵公堤、城墙和残存的街市建筑物不时显现出来;与泗州城一同被淹沉的明祖陵露出水面,并得以开发,被列为全国重点保护文物,这使泗州城重见天日有了希望。
目前,由于勘探工作取得成果,为水下泗州城的开发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尽管开发中还将面临很多很多的困难和问题,但我们坚信,水下泗州城,经过社会各界的共同努力,一定能使恢宏的古泗州文化重见天日、再放异彩,她独特、高品位的资源也必将以其古老的历史、神奇的影响和文化价值吸引海内外宾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