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武侠故事:霜华照沧溟
第一章 残阳如血
深秋的银杏叶铺满青州城西市街道,一对富家公子小姐骑着高头大马,指挥家丁驱赶着八名老弱病残。

李墨攥着破烂的衣袖,看着走在前面的父亲花白的发丝沾满臭鸡蛋液。
母亲赤着脚,脚跟被木棍扎破了,正流着血。十岁的妹妹拽着母亲的手,强忍着眼眶的泪。
马背上的公子哥是赵家少主赵明诚,他指着面前的残垣断壁道:"听着,这院子就是以后你李家的大院,给我乖乖住里面,如果想逃跑或搬走,我就抓回来打断腿!"
另一匹马上二十岁左右的小姐,是秦家长女秦红缨,她咯咯笑道:“堂堂青州巨富李家,沦落到住这臭乞丐都嫌弃的破院子,真是比杀了你们还有意思,哈哈哈哈!”
李墨双拳紧握,强忍着上去同归于尽的冲动。父亲伸手拉住他,微微摇了摇头。
“哟哟,想动手,来呀!”赵明诚弯下腰抓住李寒舟的手笑道:“打我呀,有种打我呀!”
秦红缨笑道:“这个废物三脚猫的功夫,哪敢对你动手,你看他老爹老娘都被咱们折磨成什么样了,他都没种动手,哈哈!”
李墨咬着牙要冲上去,却听母亲的声音道:“墨儿,咱们到家了,进去吧!”
说着,拉着李墨和女儿往破败的大门内走去,身后传来赵明诚和秦红缨嘶声尖笑。
“母亲,孩儿没用。”进了院子后 李墨泣不成声,妹妹也跟着哭起来。
身后跟着进来的大伯,三婶等族人也都埋着头擦眼泪。
父亲李寒舟道:“大家别泄气,这不还有个住处吗,想当年我跟着你爷爷来青州时,连个躲雨的地方都没有,后来不也成为青州城响当当的李家吗!”
“你爷爷,和三叔的仇……”他向墙外看了看,确定赵秦两家的人已去远了,“总有报的一天,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第二章 孤院秘影
后院,已经塌了半边的祠堂小院。李墨大汗淋漓,挥舞着手中的木剑。

住进破院已经一月有余,赵秦两家人依旧三天两头来欺辱打骂。禁止李家人外出做红赚钱,除了挑粪。
当李墨看到悄悄挑了两天粪后被当街嘲笑的父亲和三叔后,他便联合堂兄顶替了挑粪的活。
白天挑粪挣铜板买米回家熬稀饭,只有晚上有时间练一下剑法。没钱买剑,就做把木剑练。
李家是武学世家,李墨也身负武艺,父亲李寒舟更是可跻身青州武林一流高手行列。
可恨赵秦两家联手,李家斗不过,父亲李寒舟被挑断了手筋,族人死了六个,家仆更是死绝。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李墨奋力一剑刺入土里,发泄心中恨意。却觉剑尖刺中一块木板,一拽之下,土块翻飞,剑尖竟带出一个木匣子来。
打开匣子,里边赫然两本秘籍,《沧溟剑法》、《八荒神劲》
沧溟剑法?好耳熟!李墨再看匣子底部,刻有小字:埋秘籍于此,一切恩怨,尘归尘土归土,今后再不动武!——王昭阳。
王昭阳!李墨大惊,竟是四十年前纵横江湖的一代大侠王昭阳!
李墨大喜,这两本秘籍,实在是至宝,要是流落到江湖上,必是一场血雨腥风!
天助我也,不愁大仇不得报!
四年后,李墨剑法大成,八荒神劲也练到八重。
第三章 金风玉露
暮春的银杏新叶在风中簌簌作响,李墨挑着粪桶转过西市街角,木屐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声响。
忽然前方传来骏马嘶鸣,只见五匹枣红马围住一辆青帷马车,当先锦衣少年正用马鞭挑起车帘。
地上躺着三名仆人打扮的汉子,想是被打倒了不能动弹
"小姐何不下车一叙?"王家三少爷王景明笑声轻佻,腰间玉佩随着动作叮当作响。他身后四名护卫突然齐声怪笑,惊得道旁商贩纷纷闭户。
李墨正要绕行,忽见车帘翻卷间露出半张清丽面容。少女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凝霜,腰间寒水剑鞘上镶着的七颗翡翠,在阳光下折射出清冷光晕。
慕容雪!当年李家遭难时,慕容家曾出面劝说,虽然没起什么作用,但情却难得!
"让开。"短短两字如碎玉落盘。王景明却笑得愈发张狂,马鞭竟往少女皓腕卷去。
两只粪桶飞速而至,王景明下意识回身用马鞭击打。
砰的一声,大粪四溅,沾了王家众人满身。随即恶臭扑鼻,围观人群纷纷后退。
王景明气到抓狂,哇哇大叫。四名护卫拔刀扑向李墨。

但见扁担化作残影,金铁交鸣声中,四把钢刀竟齐齐断成两截。
"好个挑粪的,京城王家你也敢惹!"赵明诚阴恻恻的嗓音自人群后传来。
秦红缨猩红披风猎猎作响,八名黑衣刀客已将街道两头封死。
李墨瞳孔微缩——这些人太阳穴高高隆起,分明都是内家高手。
王景明大叫道:“给我杀了他,我王家必有回报!”
赵明诚躬身道:“王公子放心,今日定帮你出口恶气。”
慕容雪飘然落在李墨身侧,寒水剑清吟出鞘:"我已放出慕容家穿云箭,诸位若要见血......"话音未落,东南方天际炸开三朵赤色烟花。赵明诚脸色骤变,要不要下令动手,一时犹豫不决。
“慕容家铁卫,在王家高手眼里,屁都不是,咱们不用怕!”秦红缨拔剑出鞘。
王景明叫道:“对,快动手,在我王家眼中,你们统统都是蝼蚁!”
赵明诚正要下令动手,只见四面的巷子口突然出现十余条身影,如饿狼般注视着这边。
秦红缨和赵明诚见状,对视一眼,走到王景明面前,低声说着什么,然后手一挥,众人一溜烟般撤离了。
李墨看着车轮上沾着的少许大粪,讪笑道:“对不住!”
慕容雪欠身道:“公子哪里话,多谢公子出手!”
“举手之劳,小姐不用客气!”李墨捡起粪桶往扁担上一挂,就要离开。
慕容雪忙道:“我看公子面善,不知可曾相识?”
“小人一个挑粪的,哪有福气认识小姐。”他怕被认出是曾经李家大少爷,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第四章 孤锋破浪
残月如钩,李墨在祠堂废墟前缓缓收剑。
"真的是你!"慕容雪翩翩然俏立墙头,“早听说李家住在此宅院,难怪看你面善。”
李墨早听到她施展轻功先是上了墙外大树,又从树上飘落墙头,是以听到她说话并不惊讶。
“一个连乞丐都嫌弃的破院罢了,怎称得上宅院。”李墨抱拳道:“当年我家遭难,慕容老爷曾居中调和,李墨这里谢过了!”

慕容雪轻轻飘落到李墨跟前:“你我两家颇有交情,当年本应出手相助,可惜赵秦两家势大……”
李墨抚摸着手中木剑:“他们两家,嚣张不了几天了!”
慕容雪道:“公子为何只用木剑?”
李墨苦笑抚过手中木剑。慕容家大小姐自然不知,赵家早将青州铁匠铺尽数控制,便是想买把菜刀也要登记造册。
慕容雪突然解下腰间长剑,递到李墨面前:“送给你,今后用它练剑!”
李墨连忙摆手:“这如何使得,这把剑绝非凡物,想是你心爱之物,我岂能夺人所爱。”
慕容雪不容分说,将宝剑塞到李墨怀里:“我乐意送你,你,你就拿着!”说完,展开轻功飘然离去。
李墨看着手中的剑怔怔发呆,忽听前院传来瓦罐破碎之声。
李墨飞速奔之前院,只见三十支火把将破院照得亮如白昼。秦红缨峨眉刺指着重伤倒地的李寒舟。
一个倩影飘落,正是去而复返的慕容雪。
秦红缨对赵明诚娇笑道:"我说李家怎么敢反抗,原是攀上了慕容家。"手中峨眉刺就要刺落。
李墨蹋前一步,单掌凌空拍出。秦红缨直觉狂风扑面,忍不住后退一步,峨眉刺便没刺得下去。
她一时惊得呆了,看了看李墨身后,骂道:“什么人,藏头露尾的,有本事出来让本姑娘看看是何方神圣!”
她万料不到刚才是“废物”李墨出的手,还以为另有高人在暗处。
李墨正要再出手,只听慕容雪一个口哨,墙头上立时多了十多条人影。
“又是慕容家暗卫!”赵明诚怒道:“慕容雪,你慕容家难道想跟我赵家秦家开战吗?”
慕容雪冷声道:“李墨,我慕容雪保定了,你们敢动他,就是率先和慕容家过不去。”
“你!”赵明诚怒不可遏。
秦红缨在他耳边悄声道:“咱们带这三十多个奴才,不见得是暗卫的对手,不如先撤,改日再找回场子。”
赵明诚胸口一阵起伏,终于还是一挥手:“撤!”
李墨见父亲伤势急需处理,便没阻拦,看着赵秦两家人撤入黑夜中。
李墨连忙将父亲扶至床上,李家众人烧水的烧水,找药的找药,忙做一团。
慕容雪摸出一包药粉:“治伤药,内服外敷均可。”
“多谢!”李墨接过药给父亲用了,果然立马止住了血,呼吸也均匀了。
院门口,慕容雪道:“我留五个暗卫给你吧,以防敌人去而复返。”
李墨道:“多谢你好意,赵明诚和秦红缨这番定然记恨上了你,只怕会报复你,暗卫你留着保护你吧!”
“你这是在担忧我吗?”慕容雪娇羞中带点欣喜。
李墨猝不及防,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
慕容雪娇笑一声,出门去了,墙头上的十余条人影也随即消失。
回到屋里,李寒舟已转醒。愁眉道:“赵秦两家人此次是动了杀心了,墨儿,你带着大家逃吧!”
族人均围在屋里,妇孺们听罢,均发出哭声。
“父亲请放心。”李墨握着父亲的手:“明日过后,青州再无赵秦两家!”
第五章 血染青云
翌日清晨,李墨换上浆洗干净的补丁衣裳,轻轻擦拭这慕容雪送的“霜华”剑,嘴角竟浮出一抹微笑。
只听一个慌乱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一名老者跑进院子来。
李墨看他衣服是慕容家仆人打扮,再看他慌张的表情,心里突然一紧。
老者道:“公子,我家小姐让我告诉你,赶紧带着家人逃吧,我负责护送你们到甘州。”
“发生了什么事?”李墨抓住他肩膀:“你家小姐在哪?”
老者道:“本来小姐不让我说的,赵家和秦家高手全部出动,带着京城王家人,杀上门啦!”
他还要再催李墨赶紧逃跑,却见眼前青年仿佛凭空消失,突然没影了。
慕容家演武场的青砖浸透鲜血,十三具灰衣尸体呈扇形倒在照壁前。
赵家家主赵坤踩着慕容家主慕容城的断剑,刀锋压在他脖颈:"老匹夫,早就想灭了你慕容家,你倒先让你宝贝女儿来招惹我两家!"
慕容城刚刚败于赵秦两家家主,以及王家一名一流高手的围攻,满襟鲜血。
慕容家众高手,伤亡甚多,慕容雪也被秦红缨制住了。
“若非王家帮忙,你赵秦两家不见得是我慕容家对手。”慕容城吐出一口血沫,嘿嘿笑道,“听说为了搭上王家,秦家主可是下了血本,让宝贝女儿去给王家五十多岁的三族长当小妾,哈哈!”
秦霄贤听罢大怒,长刀高举,就要看下慕容城脑袋。
慕容雪大声惊叫,几欲晕厥!
惊雷炸响,暴雨倾盆而落。秦红缨突然尖叫道:"小心!"
只见雨幕中青光暴涨,沧溟剑气撕开雨帘,七名王家高手咽喉同时绽出血线。

李墨踏着瓦当飘然而下,霜华剑滴血不沾。王天罡瞳孔骤缩——二十丈外飞来的剑气竟能破他护体罡气,这分明是内功练至大成的征兆。
"王家的碎玉掌,"李墨木剑遥指场中紫袍老者,"四十年前害死王昭阳大侠的,可是你们?"
王天罡狂笑震落檐上积水,双掌泛起白玉光泽:"原来那叛徒的秘籍被你得了!"话音未落,人已化作残影,掌风过处,百年银杏拦腰而断。
赵坤和秦霄贤见李墨厉害,双双跃出,和王天罡一起攻上。
李墨不退反进,木剑划出玄妙弧线。雾锁千山!剑气凝成实质白雾,王天罡三人顿觉陷入泥沼。
碎玉掌第十式"山河崩"全力拍出,却见霜华剑如游龙穿云,自不可能的角度刺入掌影。
"沧溟第七式,断江分海。"
王天罡踉跄后退。他怔怔望着胸口血洞,突然嘶声大笑:"好...好个王昭阳..."轰然倒地。
“王家三族长你都敢杀!”赵坤大骇,王家大人物死在这,赵秦两家都没有好果子吃,为今之计,就是擒住凶手。
当下和秦霄贤联手进攻,一人使刀,一人挥剑,均全力以赴,一时间场内激战并不比方才三人围攻一人稍弱,激斗散出的劲气碰上石桌石椅,石屑纷飞!
“碰碰”两声,两条人影横飞而出,重重摔在地上,浑身浴血,出气多,进气少。
李墨手持霜华剑,剑尖垂地,傲立场中。
赵明诚见状,悄悄摸向重伤在地的慕容城。秦红缨惊叫一声,扑向秦霄贤。
赵明诚的刀锋已在慕容家主颈上划出血痕。霜华剑突然自雨幕中穿出,正中赵明诚右胸。秦红缨的峨眉刺悄然而至——
铮!
霜华剑穿透秦红缨右肩,将她钉在照壁上。李墨鬼魅般掠过战场,所过之处赵家刀客喉间皆现红点。
待他扶住摇摇欲坠的慕容雪时,场中已无站立的敌人。
第六章 明月同归
银杏叶再次铺满西市街道时,慕容雪正在擦拭寒水剑。忽然剑身映出个熟悉身影:李墨青衣磊落,腰间悬着那把霜华。
"王家的产业已清理完毕。"他轻扶上慕容雪的香肩,"寒水剑用的可还顺手?"
慕容雪道:“你送我的,哪怕是木剑我也顺手!”
曾经李家住的破院里,赵明诚挑着粪桶突然僵住。
秦红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门口立着一对壁人。
女的亭亭玉立,美得不可方物!男的英气不凡,腰间霜华剑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