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剧大师袁世海去世时那些珍藏的记忆,架子花脸铜锤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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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又是12月11号,2002年的这一天,京剧大师袁世海突然离世,令人扼腕。
当年我在报刊上发表了两篇文章:在《人民画报》发表的文章是《架子花脸铜锤唱 艺德双馨曲动人——记京剧大师袁世海》;之后又在《今晚报》发表了《袁世海留给我们的》。

那一年岁末,只听说《红灯记》的复排在沈阳非常火爆,不久竟传来噩耗。袁老爷子突然离世,时人震惊,议论纷纷。
当时我爱人在人民画报杂志社工作,她对我说:“你抓紧准备材料,写一篇纪念袁先生的文章,看能不能在新的一期画报上发表。”随后,她在社里申报选题,我收集材料,用两三天时间写成了一篇2500字的文章。
人民画报联系了中国京剧院,院里提供了几张袁世海的剧照,然后我们又约好时间,去采访袁老的得意弟子杨赤。
12月20日下午,我们带着写好的文稿,来到中国京剧院附近一所宾馆采访杨赤,那天正下着大雪。后来据报道,这场连续下了六七天的大雪创下了北京的一项历史纪录(依稀记得是持续降雪时间最长的纪录吧)。
在路上,我爱人问我需要采访些什么,我说稿子的内容已经挺丰富的了。后来见了杨赤,果然没了解到什么新鲜话题,杨赤自己也说:“各种报道已经挺多的了。”言外之意,让我们自己搜罗些材料组织个稿件便可以了。聊着聊着,就串到了其他话题,我说我会唱点儿旦角,杨赤说,好啊,旦角戏就得听男的唱,那才有味儿。他说他也有小嗓,旦角唱得不错呢。——这算是个小插曲吧。

袁世海与徒弟杨赤
由于手头的照片不是太理想,又约了袁世海的长女袁菁。我们去了北苑,到袁菁的家里采访她,得到了一些新资料。
以上汇总,便成为最终发表在《人民画报》和天津《今晚报》上的两篇文章。



22日上午10点,袁老的追悼大会在八宝山举行。我和妻7点钟就爬起来上路了,雪依然下个不停。才到现场,已见慕名来了不少人,随着追悼会时间临近,四方人士接踵而至,会场外黑压压一片。等待吊唁的队伍应该有千余人了吧,大家站在灵堂外边的雪地里小声议论着。人群里不乏熟识的面孔,张学津、耿其昌、赵葆秀等人都来了。
亏得我爱人事先联系了中国京剧院,已和负责外事的同志打好招呼,我们才在追悼会召开前的最后一刻,夹到了由一些重量级人物组成的“小分队”里,首先进入灵堂。我们这个队伍里有马长礼、刘秀蓉等名家,而梅葆玖、李世济、李金泉等已先期进入灵堂,听说之前还有李瑞环等国家领导人的讲话。
我们随着队伍进入灵堂后,便站在一边拍照。我发现此时灵堂里已经有不少记者在拍照了。
人群一拨一拨地往里进,许多京剧演员都来了,还见到了画家李滨声、电影演员杨在葆、六小龄童等人。杨赤被人架着双臂,他哭得死去活来,以至于我很担心当晚的演出(《野猪林》)他还能不能上场。来得最多的肯定是普通戏迷,人山人海。据说此前在中国京剧院里已经召开了内部追悼会,所以这次有一些京剧演员没有再过来。

李少春、袁世海《野猪林》
当晚在人民剧场有一场演出,是纪念京剧《野猪林》电影拍摄40周年。这场演出事先已定好,而袁世海大师的突然离世却给这次演出平添了更深层面的意义。
这出戏由钱浩梁、王立军、于魁智三人饰演林冲,杨赤演鲁智深,曲素英、李胜素饰演林娘子。其中钱浩梁演开场和最后的“风雪山神庙”,我和妻子都觉得,他比起前一年在北京演《红灯记》时唱得好了很多(那次在人民剧场的演出我们也去看了,为了等退票,几乎是戏都开演了我们才进去。花100元各买了一张600元的票,前排侧坐,还是很值的)。其他演员演得也很不错,杨赤一改上午的悲痛,犹如换了个人,他嗓音洪亮,唱念俱佳——这就是好演员的功底。

杨赤饰鲁智深
剧场里还有一位特殊的观众。
由于我和妻子是中国京剧院请来观摩演出的,所以没有票。开始我俩坐在第一排侧座,后来有人对号入座,我们见第九排有空位,就跑过去在边上的两个座位上坐下来。后来才知道,第八排和第九排的座位大多是给京剧院请来的客人预留的。我们很庆幸居然还能找到两个空位子,当时剧场里已座无虚席。
在我们前排靠中间坐着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文化部常务副部长高占祥,整场演出中,他都手托一门大炮(一架高级照相机),不停地拍照,尤其是钱浩梁和杨赤在场上,他更是忙个不停,看来这位高部长不仅是戏迷,更酷爱摄影。
演出结束时,已经是大雪纷飞,地面的雪铺了厚厚的一层,好一派北国风光!

袁菁珍藏的照片:袁世海早年与阎世善合演《牛郎织女》,袁世海扮演织女
28日那天,我们又去了一趟袁菁家,在她那儿借了几张照片。袁菁又找出六张袁老早前的生活照和珍贵剧照,请人民画报社帮忙翻拍一套。最后,我们请她看了即将刊载的文章,睹文思人,看到伤心处,她竟落泪。
我在《袁世海留给我们的》这篇文章中写道:
袁世海走了,可袁家布置的灵堂却以红色为基调,这是因为红色是袁老生前最喜欢的颜色。其女袁菁说:“我父亲一辈子喜欢温暖,不喜欢形式上的东西,喜欢实事求是。就让他走得像舞台上那样潇洒,让他身后还能温暖人心。”
袁世海走了,走得令人痛心,有人说从此京剧界结束了一个拥有大师的时代。但是,这位八十六岁的老人走得并不痛苦,他是带着微笑,带着那么多他所喜爱的红花和绿叶,带着那么多观众的鲜花和掌声离开的。而那些被他演活了的历史人物,却永远定格于舞台,日久弥新。
【附】
袁世海先生的二三事
科里红
五六岁时,袁世海常与邻居裘盛戎溜进戏院听“蹭戏”。十一岁进“富连成”科班,先学须生,后改花脸。坐科时与李盛藻合演《除三害》,一炮打响。和李世芳同演《霸王别姬》,成了誉满京都的“科里红”。
郝派高徒
拜师郝寿臣后,成为其入室弟子,学了《黄一刀》《取洛阳》《醉打山门》等郝派代表剧目。
与李少春合作
1939年,袁世海首次与李少春合作,演了《两将军》《击鼓骂曹》等“对儿戏”,并排演了《新天河配》《智激美猴王》《十八罗汉斗悟空》。“1948年,我和李少春在郝寿臣老师的指导下,改编上演了《野猪林》,演出十分轰动,场场爆满。”袁世海说。新中国成立后,二人一起加入中国京剧院,并长期合作。
大师们的关爱
抗战胜利后,袁世海有幸和梅兰芳合演《霸王别姬》。 演出前,他想请梅先生给说说戏,梅先生关怀备至地说:“你每天都有演出,不要再占你的时间,保护好嗓子,其他的不要担心。”梅先生还热情地支持鼓励他在这出戏中多创新。
袁世海跟程砚秋演过《女儿心》《文姬归汉》等新剧目。有一年,他和程先生在北平新新戏院演《宝莲灯》(饰秦灿)。“秦灿打堂”是全剧最后一场,当时没有谢幕的习惯,主演的戏一完,有些观众就起堂离去了。为了吸引观众,袁世海想了不少法子。这天程先生的戏一结束,袁世海便到上场门候场。见程先生走进下场门,跟包人递过来皮斗篷,给程先生披上。程先生本应回化装室卸装,然而他竟站在那儿未动,向跟包人要过湿毛巾,沾了沾脸上的汗,转身撩开下场门台帘,半露身体,侧立于旁。“这一切被我看得一清二楚,程先生是要看我的戏,也是特意示意前台观众,帮我压住阵脚。”袁世海说。
勇于实践创新
新中国成立后,袁世海在中国京剧院创演的几出本工戏,发展了净行表演艺术,如在《李逵探母》中首次唱了花脸不用的【反二黄】,之后排演的《九江口》《西门豹治邺》甚至现代戏《红灯记》,均有新的创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