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年,清华教师陈寅恪出上联“孙行者”,一考生答:“胡适之”

一九三二年七月,国学大家陈寅恪与一位友人在清华校试阅卷,在一份考卷上,他的友人忽然说:“许多同学都能对出下联了,但都是‘猪八戒’‘西游记’之类。”
陈寅恪听着朋友的话,摇摇头道:“这些都说不通,还有很多人都是白卷。”
正当陈寅恪感到十分沮丧时,他忽然翻开一份试卷,上面所对的那副对联顿时让他两眼放光。
“好,好!这位考生对对联的领悟,一点都不比我差,他可以在整个中国任意一所大学里挑选一所!

出题
这一次,本应该是朱自清负责出题的。
在他出访国外之后,这个工作便交给了刘文典。
但刘文典却很为难,第一,他对写作方面的知识不够丰富,生怕把题目给考砸了。
二是那时候他的工作很忙,根本没有时间去写题目。
可是,那时候的老师太少了,这件事到底应该由谁来承担?

就在刘文典犹豫不决之时,陈寅恪恰巧来访,刘文典一见陈寅恪,顿时眉开眼笑,以为事情终于有转机了。
此话怎讲?因为陈寅恪真是本次考试的最佳人选!
首先,陈寅恪的国学底蕴颇深,在课堂上对各类文学典故都能信手拈来。
比如,他可以在教室里背诵二十五个慈禧的谥号,也可以准确地说出南注生的来历。

陈寅恪出生于传统的名门大族,可以说是一代书香门第的公子,而他在国外求学时所获得的阅历与学识,更是让他被称为“学术大家”。
就是在当时精英云集的清华,陈寅恪的国学造诣也是顶尖的,由他出题,至少可以保证试题的质量。
其次,陈寅恪有他自己的一份执着,做事很有原则性,很靠谱。
这在陈寅恪的治学中亦可窥知。

因为出身的缘故,他天生就有学习清史的天赋,这一块对他来说是最好的。
但他觉得义宁陈家与清王朝的纠葛实在太多,若要研究清史,不免要带上私人的家族感情。
如果把自己的感情也带进去,那就失去了自己的独立性,与他最初的初衷背道而驰。
所以他更愿意研究更遥远更艰难的隋唐历史,而不是清史,这份毅力很难得。

然而,陈寅恪听闻刘文典所托,却颇有几分抵触,他也认为这次入学考试事关重大,操之过急,只怕办不成。
但陈寅恪在了解到事态更为紧急之后,终于同意了。
而且两人还约定,三天之后,刘文典就会去北戴河,把题目写出来。
陈寅恪在这三日里,自然是将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了题目上,最后成功的出了两个题目。

这道题很普通,就是《漫游清华园》。
另外一道题,更是让人大跌眼镜,竟是一副对联,题目竟然是关于“孙行者”!
考完试,刘文典与陈寅恪两人批阅考卷时,刘文典发现陈寅恪始终紧锁双眉,显得很是苦恼。
“怎么了,怎么皱着眉头?”

陈寅恪叹息道:“这几个小家伙,第一道题目做的还算好,但这第二道题目,却是....”
陈寅恪把这几张卷子翻过来翻过去,发现其中的半张纸上都是空白的。
就算有,大部分人也会用“西游记”或者“猪八戒”之类毫无意义的废话来作答。
刘文典见状,顿时笑出声来,说道:“现在的学生已经不学这些了,答不上来也很正常,你看,我这里倒是有好几个不错的答案,比如这道题,叫祖冲之。”

陈寅恪用手托着下巴说道:“孙对祖字,冲对行字,总算找到了正确的答案。”
说着说着,陈寅恪无意间翻开下一页考卷,他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
只见那张卷子的第二道题目上,“胡适之”三个字格外醒目。
然而,陈寅恪吃惊的并非是这份考卷上提及的是他的邻居北大校长,而是这三个字写得颇为工整。

“胡”加“孙”,既是“猢狲”的意思,又是“孙行者”的意思。而后二字,也可相应。
在陈寅恪看来,他设置的回答,即使是“祖冲之”,也没有“胡适之”三个字那么有魅力。
这句话说得好,其实并没有什么对错,就看这两句话能不能让人产生一种让人回味无穷的感觉。
若依此而论,陈寅恪对答之正确,确是有些索然无味。

他一边想着,一边飞快地读着卷子上的名字:“周祖谟,厉害,厉害!他对我所出的下联,竟然一点也不比我差!”
能让国学大家陈寅恪都对周祖谟有这样的评价,想必这位周祖谟也不会是一个简单人物。
陈寅恪急于与周祖谟见面,并希望能与之相识。
所以,在阅卷结束,公布结果的那一天,他就把周祖谟给召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陈寅恪见周祖谟只有十八岁,他更关心周祖谟。
后来周祖谟从大学毕业后,专门从事文学和音韵学的研究。
新中国建立后,曾任主编《中国语文》、《语言研究》等两部著作,被誉为“国学大师”。

婚姻观
一九○二年,陈寅恪年仅12岁,作为一名自费学生赴日本。陈寅恪于4年后因脚气复发而返台。
一九○九年,陈寅恪自复旦公学毕业,并携复旦(他一生中仅有的一份),再度乘船到上海去游历。
其后,陈寅恪在德国柏林大学,瑞士苏黎世大学,法国巴黎政治学院,前后共十三年。

一九一四年,陈寅恪在“一战”发生后归国。4年之后,一九一八年七月,陈寅恪受江西省教育署的公费,又到美国的哈佛大学进修梵文与巴利文,并兼修印度的哲学与佛教。
陈寅恪于一九二一年“一战”之后,转入德国的柏林大学,开始了他的东方古文字学研究。
与陈寅恪同期在国外留学的人,大都已经结婚定亲,许多人追求的是所谓的“自由爱情”,还有一些是专门为了勾引女人,而对恋爱、结婚抱着一种极度不负责的态度,陈寅恪对这一点十分反感。

不过陈寅恪绝不是一个无情的人,他在学习之余,还常常和一群朋友谈恋爱结婚。
有一回,陈寅恪和吴宓等人谈论恋爱结婚,陈寅恪则把欧洲诸国的婚嫁情况一一给友人作了详尽的介绍。
陈寅恪认为,在西方,结婚并不自由,甚至超过中国,因为他们的阶级森严。
王子不得与低等级的人结婚,结婚一定要对等。在欧洲,一个女孩必须有一大笔嫁妆才能结婚,不然就算她长得再漂亮,也不会有人要。

中产阶级也差不多。陈寅恪举他所知巴黎一户人家的例子,
他说,他们有五个女儿,其中四个都出家了,理由是家境贫困,陪嫁不出去,没有一个愿意结婚。
陈寅恪认为,世界上没有所谓的“自由婚姻”,所谓的“自由婚姻”,不过是一种捕风捉影,互相欺骗的手段罢了。

1926年,结束18年留学海外的陈寅恪,36岁,受清华大学邀请回国担任清华大学国学研究所教授,他和王国维、梁启超和赵元任并称为“清华国学研究院四先生”。
陈寅恪刚来清华的时候,由于没有住处,所以校方给他安排了一间单人房。但陈寅恪觉得冷清,不肯留在这里,便搬到他的同僚赵元任家里去了。
那时赵元任住在清华南院的一、二号房,他腾出了一半的二房供陈寅恪居住,并在赵家与人共进晚餐。

赵元任和他的妻子,则负责打理他们的日常起居。陈寅恪显然十分满足,他说:「我愿有家,不愿成家」,这种情况持续了很久。不但陈寅恪安之若素,赵元任夫妻二人亦无怨尤。
但这并不能解决问题。赵元任之妻杨步伟,是一位出了名的热心人士,有一颗慈悲的心,说话也很直接。她见陈寅恪年近四十,仍未娶妻,不禁向他道:“寅恪,这可不是长久之计。”
陈寅恪答道:“虽非长久之计,亦乐矣。赵元任听了,打趣道:“总不能让我妻子一个人操持两个家庭吧!”

陈寅恪这才认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加上陈寅恪的生母俞氏这时已过世,其父陈三立更是再三催迫,要他尽早成亲。
陈三立见自己的儿子迟迟不肯嫁人,最后只好下了个命令,若陈寅恪不速办妥,便代其聘聘。这时,陈寅恪终于意识到,他不能无期限地拖延下去,因此,他开始严肃地思考结婚的问题。
陈寅恪的好朋友吴宓,是一位热心助人的好朋友,他曾为陈寅恪引见过不少人。吴宓向陈寅恪引见的这位女子,名叫钟佩怀,是广东蕉岭的一位艺专画家。

按照吴宓的笔记,这人长得很漂亮,“有头脑,有见识,很有潜力。”
吴宓觉得,如果陈寅恪能娶到这样的女人,那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因此,她一直在努力促成这门亲事。
因此,他不断在陈寅恪面前说钟小姐如何如何如何的好,要他一定要去看看。陈寅恪禁不住吴宓再三相劝,终于答应去看她。

一九二七年十一月五日,陈寅恪与钟佩怀在吴宓的张罗下,在吴宓的寓所内会面。周六。
钟老师在上午十一点准时来到吴宓的住所,随后是陈寅恪。吴宓准备了一顿丰盛的午餐,一直吃到下午一点半才离开。
第二天早上,吴宓急切地问陈寅恪对这位姑娘有什么看法。不料陈寅恪并不十分满意钟老师。
陈寅恪当时便婉言回绝,原因是他心中早有所爱之人。

爱
陈寅恪在遇见唐筼以前并无组建家庭的念头,直到遇见了她,才有所转变。
可以说,两个人都是一眼就爱上了对方,他们的关系到底是相爱的,还是相配的?二者皆有。
陈寅恪与唐筼于一九二八年于上海完婚。
婚后,唐筼辞官回乡,成了陈寅恪的“贴身夫人”,平日里帮陈寅恪写稿子,做校对,家务杂务都由她一人承担,使陈寅恪可以专心于工作与学问。

事实上,离开陈寅恪之后,唐筼自己也是一个非常出色的人,但是她却甘愿把自己拱手相让,愿意在他身后做一个女子。
陈寅恪专心治学,对家庭也疏于照顾,唐筼生有三女,在大女儿出生时,因引发心脏病,险些丧命,其后余生都饱受心脏疾病的困扰,再也无法治愈。
七七事变之后,陈寅恪的父亲由于过于忧怒而去世,他的父亲也因此去世了。

父亲的离去对他来说,是一种巨大的打击,让他的右眼失去了视力,经过检查,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失明。由于害怕耽误工作,他放弃了接受治疗。
北平失陷以后,他携妻携女,过着极其贫困的日子,常常是饥一顿饱一顿。
日本人见陈寅恪声名在外,便以一包米作为贿赂。
那时候一家人都有四五天没吃东西了,连孩子都没胃口。

但是,当他拿到食物时,却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把包裹抱起来,丢在门口,气愤地说:“宁可饿死,我们也绝不吃敌军一粒米!”
正当一家人快要饿死的时候,陈寅恪的挚友伸出援手,帮助他们渡过难关。
谁能想到,天无绝人之路,更大的劫难还在后头。
一九四四年的一天,陈演恪坐在书桌上写字,忽然两眼发黑,急忙去看医生,但已经太迟了。

因为长时间用眼和缺乏营养,他的眼睛完全瞎了。
一开始,陈寅恪心里非常郁闷,用手捂住脸,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去面对今后的人生。
就在他皱眉的时候,唐筼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眼睛,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替你来写。”
自此,唐筼体弱多病,独自一人撑起了一家老小。

她白天外出做些杂活,夜里就回家照看丈夫和儿女。
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陈寅恪为医治眼病,毅然赴英国牛津教书,以求早日康复。
只可惜,他的手术失败了,因为一份“双目失明”的报告,他和光明的命运,被斩断了!
陈寅恪怀着失望之情,毅然辞去了令人艳羡的牛津大学,回国。
他又一次返回清华园,虽然眼睛看不见,但他仍然坚持备课,准备工作。

先有瞎子荷马留下《荷马史诗》,后有瞎眼的陈寅恪,不改初衷,著书立说!
据陈寅恪弟子回忆,先生双目未盲前,每每讲到精彩之处,便闭目沉醉片刻,而后张开。自从双目失明后,他的双眼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闭合过,一直都是那么的明亮,那么的自豪。
一九四八年十二月,由于国内局势发生改变,国民党发动“抢救学人”,并于战败之前展开。
陈寅恪的留与留,一直是各方面十分关心的问题。

那时,虽然北平已经解放,但南京教育部仍有一架飞机,冒着风险前来,只为请北大校长胡适,以及瞎眼的陈寅恪。
蒋介石到达南京以后,亲自上门劝说陈寅恪同往台湾,但他拒绝了。
陈寅恪就是在这个重大的历史转折点上,一路南下,在中山大学教书、写文章。
不与权贵为伍,不说不喜欢的话,也不见不愿人,这是他这二十年来,一直坚持的信念!
一九六九年十月七日,文坛巨擘陈寅恪,怀着对世态的愤懑,黯然而去!
他的妻子唐筼,在处理了葬礼45天后,也决定随其而去。

参考资料:
读 史 札 记——陈寅恪的婚姻爱情观 作者:史飞翔